安塞腰鼓

    他们的神情沉稳而安静。紧贴在他们身体一侧的腰鼓，呆呆地，似乎从来不曾响过。

    这腰鼓，使冰冷的空气立即变得燥热了，使恬静的阳光立即变得飞溅了，使困倦的世界立即变得亢奋了。

    使人想起：晦暗了又明晰，明晰了又晦暗了，尔后最终永远明晰了的大彻大悟！

    容不得束缚，容不得羁绊，容不得闭塞。是挣脱了、冲破了、撞开了的那么一股劲！

    百十个人腰鼓发出沉重的响声，碰撞在四野长着酸枣树的山崖上，山崖蓦然变成牛皮面鼓了，只听见隆隆，隆隆，隆隆。

    百十个腰鼓发出沉重的响声，碰撞在遗落了一切冗杂的观众的心上。观众的心也蓦然变成了牛皮面鼓了，也是隆隆，隆隆，隆隆。

    隆隆隆隆的豪壮的抒情，隆隆隆隆的严峻的思索，隆隆隆隆的犁尖翻起的杂着草根的上浪，隆隆隆隆的阵痛的发生和排解……

    后生们的胳膊，腿，全身，有力地搏击着，疾速地搏击着，大起大落地搏击着。它震撼着你，烧灼着你，威逼着你。它使你从来没有如此鲜明地感受到生命的存在，活跃和强盛。它使你惊异于那农民衣着裹着的躯体，那消化着红豆角老南瓜的躯体，居然可以释放出那么奇伟磅礴的能量！

    黄土高原啊，你生养了这些元气淋漓的后生；也只有你，才能承受如此惊心动魄的搏击！

    每一个舞姿都充满了力量。每一个舞姿都呼呼作响。每一个舞姿都是光和影的匆匆变幻。每一个舞姿都使人颤栗在浓烈的艺术享受中，使人叹为观止。

    愈捶愈烈！痛苦和快乐，生活和梦幻，摆脱和追求，都在这舞姿和鼓点中，交织！旋转！凝聚！奔突！辐射！翻飞！升华！人，成了茫茫一片；声，成了茫茫一片……

    当它更然而止的时候，世界出奇地寂静，以至使人对她感到十分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