丑,真丑。红红皱皱的皮肤,尖尖小小的脑袋,稀稀疏疏的几缕头发。他紧紧的闭着双眼,正在张开无牙的小口大声的啼哭。妈妈笑逐颜开的抱起他哄他,喂他吃奶。
晚上奶奶帮弟弟洗澡的时候,还是发现了弟弟脚板上的几只尖尖的牙齿印。她被重重的打了一棍。她认定是弟弟的到来让她失宠。她躲在阳台上伤心的哭了很久。
弟弟乐颠乐颠的听她是命。一切好玩的好吃的都捧到她面前。她威风凛凛的带着弟弟下院子里面玩。小朋友们都爱听她的。因为她胆子大,鬼点子又多。玩官兵捉强盗,她永远是官兵,弟弟是强盗。玩过家家,她是武则天,弟弟是太监。但她是不肯给别人欺负弟弟的。高年级的大孩子想抢弟弟手上的棉花糖,弟弟一哭,她冲上去,抱着比她高大的大孩子张口就咬。别忘记,她从小长了一口尖尖的四环素牙,咬人可厉害了。从此,谁都怕她。谁都不敢再欺负她们姐弟俩。
爸妈命令她呆在家里乖乖的带好弟弟。那个下午,动画片看完了,小人书翻完了,画画没劲了,饼干吃完了,家里没有东西好玩了。她很想偷偷的跑到江边去看大水。弟弟哭着,死活不肯自己留在家里。她没办法,恐吓他,不许告诉爸爸妈妈哦,你敢说出来,以后一辈子都不理你,把你卖给收垃圾的。弟弟拼命的点头。
江水黄黄的,涨上高高的河堤。青青的草木都被浸得面目全非。远处一些矮矮的房屋都给淹了。很多人站在河堤上指指点点。她兴奋极了,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不知道什么时候,把弟弟给弄丢了。
她急忙跑过去,抱弟弟下来,又高兴又生气。她心虚的斥责他,不是叫你拉紧姐的手吗?丢了怎么办?你吓死姐姐了!骂着骂着,她自己哇的一声就先哭起来了。
她心甘情愿的跪在水泥地上,抬头仰望星光璀璨的夜空,小小心灵里充满对弟弟的道歉。她祈求神,不要再吓到弟弟,要怪怪她吧,祈求弟弟的病快快好起来,祈求弟弟一生平安。
这时候,她和弟弟的感情又好起来。弟弟开始给她写信。在信里和她谈金庸的小说人物,吹嘘他在学校里的球队当队长,他们队的球赛多么精彩。告诉她高中时候暗恋的女孩子长得象孟庭苇,现在没了音信真惆怅。而学校里喜欢他的女孩子很多,他有本事让她们都叫他大哥,在他踢球的时候自发的组织成啦啦队为他喝采。北方下大雪的时候,他给她寄堆雪人的照片,还有秋天的香山红叶。无论什么节假日,一律给她寄精美的贺卡。放寒假回来,给她和妈妈卖一模一样的皮手套。
她工作第一个月的工资,给父母买了滋补口服液,给他买了一套阿迪拉斯的运动套装,一打足球袜。他收到衣物,笑哈哈的说他们宿舍的同学们羡慕得眼红,一个劲的夸他有个好姐姐。
过年的时候,年三十晚,他才风尘仆仆的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赶回家。怀揣二瓶子二锅头给父亲,为妈妈带回一件皮衣,特别的为她带回几套著名作家亲笔签名的作品。他自己的行李那么少,礼物却那么多那么重。
吃年夜饭的时候,她忽然发现,弟弟真的长大成熟了。比她高十公分的他,可以和父亲脸红耳赤的大声猜拳大口喝酒了,会体贴的帮妈妈下厨洗碗了,懂得在和她上街的时候,很有绅士风度的照顾她了。
喝了一点酒的他,在眉飞色舞的谈他的工作计划和人生规划。发誓说要在三十岁前成立自己的公司,赚很多很多的钱,让一家人都能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。
她微微笑地坐在他对面,听他放开喉咙唱别安乐队的《海阔天空》。认真的想,这个笑容明亮灿烂,举止豪放爽朗的男孩子,就是她的弟弟吗?是当年那一团小小丑陋的婴儿吗?是曾经扯她衣尾视她为偶像到处跟随她玩的小男孩吗?是曾经和她吵架打架怒目相向的叛逆少年吗?还是给她写了无数封信寄过无数贺卡的大学生呢?她骄傲的想,是的是的,是他,一个已经长大成熟的优秀大男孩!
亲爱的弟弟,姐姐现在已经有二年没有和你见面了。你在遥远的他乡一切都好吗?身边是否已有了一个象孟庭苇那么清纯的女朋友?姐姐知道你工作很辛苦很努力,希望你会自己照顾好自己,别老喝那么多酒,抽那么多烟。